别来无恙

飞机下降的时候，窗外是无际的海与山。有刹那的恍惚－－这里是香港吗？然后想起来，是建
了新机场的缘故。离开时的启德机场已经没有了，飞机降落时将不再有从九龙城楼群顶飞过的
奇景。隐隐地生出几分惆怅－－不是我的香港了。当然，它从来就不是我的。我是说，先已有
了一丝陌生，在我离开多年而飞回探视的时候。

竟然连天气也陌生了，高温多湿，整个城市是一所桑拿浴室。走出酒店，沿着海滨公园的长廊
走去，熟悉的景色在眼前，却因高温而分不出心绪来回首留在这里的花季，所有的细胞都在战
高温。终于匆匆打道回府，在泳池边懒懒地消磨一整个下午。

傍晚时分才敢再出门。很多地方都变了，即使不变，数年的光阴也足以使我成为不识路的归
客。将行程交给潜意识里的记忆，不去想应该怎样走，应该有什么商店，而完全是近乎茫然地
走，却渐渐地找到了熟悉的招牌和路口。比起上海来，香港这几年的变化似乎不大。有很多商
店、公司的牌子一如既往地横在上方，一如我离开时一样。

是的，我很难看出它有多少变化。曾想观察回归前后有何不同，然而几乎没有，起码从我粗略
的感觉来看。唯一不同的，且是非常不同的，便是普通话的流通。比如车厢里的广播，从前是
英文与广东话，现在加上了普通话。走在街头，普通话、上海话飘到耳旁的时候，又有了不是
香港的感觉。

只除了这一样，这个城市别来无变化。纷闹、活泼，热腾腾的生机藏在尖沙嘴的人流里，与天
气同样的热腾腾。市容虽无甚大变，我却真正成了客。与我搭话的售货小姐说着日语，待我用
广东话回答，大概真成了她们眼中的怪客。

入夜，坐天星小轮过海。炎热退去不少，汽笛响起，终于有了些往事如烟的感慨，并且，渐渐
地融入回这里的一切，担忧的，倒是再回日本时，大概有同样的陌生感，需调节心神方能适应
了。

横竖都是客。